[創作] 黑暗之子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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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汙穢黑水迅速漫過長廊,沿途火把驟滅,不見光明,
直到淹近階梯,黑暗才漣漪數波,停止吞噬。由外向下,
除了漆黑一片什麼也看不見,伊凡和食屍鬼就在盡頭門壁
躲著,穩守這狹長無掩體,此層唯一的出路。
他出不去,敵人也進不來。若要深入,騎士的鎧甲重
靴必先踏過黑水,在全然暴露的危險承受法術攻擊。故上
層的敵人越來越多,伊凡聽見心跳聲,無數堅定、身經百
戰的靈魂。至少有數十名強敵和他同在地下,而那些未深
入,在地表伺機而動,伊凡難以想像還有多少對手。
有人無視黑水從臺階上走下,符文劍隨即一指。伊凡
很快發現安全距離有些過長,他必須等目標更近,才能讓
他們停止。
然而,即使沒有牽制,敵人仍紛紛在黑水中累倒:伊
凡精神一振,生命能量為他所吸收,其餘目標紛紛舉起盾
牌,一個在推進戰中必然的防禦姿態。
最後,符文劍射出一道黑影螺旋,擊倒最頑強的那個
,其餘敵人全都承受不住,盡數在黑水中昏去。伊凡即刻
命食屍鬼撤退,黑水消失--他們見偵查部隊失利已經另
尋他法,再次湧入的隊伍有專精淨化的牧師。伊凡知道不
會有半點機會。
廊間的遭遇戰。他悶哼一聲丟掉手中符文劍:聖騎士
從轉角處殺出,鐵槌擊中了他的手背,食屍鬼為他擋下隨
之而來的攻擊,摔倒的伊凡趕快往牆角,在大槌再次揮向
時,手揚黑光。
「嗚啊!!!媽媽!!」換聖騎士在地上打滾。伊凡
坐在角落,望著男子不斷哀嚎。很輕易,但在面對大量敵
人,恐懼術就不怎麼管用。
承受槌擊,伊凡的手幾乎失去知覺。另一手重持符文
劍,他立即讓劍身萎縮成符文匕首……他忽然納悶自己為
何要學巫妖王拿這麼大挺劍?就近身戰的觀點,他的具現
化武器與紙糊無異……好吧,是伊瑟拉希望他帥氣。
敵人發出了喪心病狂的哭喊。伊凡起身,當手自聖騎
士頭盔移開,他不再動了,食屍鬼碎塊也化作黑光回歸術
士身上,他匆忙離去,腳步聲已尾隨在後了,伊凡只能爭
取時間,準備下一次的應戰。
「叔叔,還是要麻煩你…」伊凡壓低聲音,一咬牙將
匕首捅入胸膛,在割了個方形後踉蹌倒地。劇痛讓他全身
發顫,胸口漫出黑血,他牙齒不斷抖著,抬頭,努力想讓
自己保持清醒。終於,低迷的視線看見陰影遮蔽:一個魁
梧,著黑甲的人類男子已走到他的腳邊,影子蓋過了他。
黑色守衛,其盔罩下的臉孔面無血色,安靜、沒有感情,
宛如一尊雕像默視著少年,半晌,他伸出寬厚臂膀,想拎
起伊凡。才剛站穩的少年要他別動,穩定呼吸,匕首再度
往胸膛刺著。
「死亡近在咫尺。」黑色守衛看著匕首游過少年肋骨
、肩胛骨,他冰冷的聲音在廊間迴盪。
「只、只是很痛……」少年惡寒說著,倚著身後牆壁
,他的胸口又多了個倒三角形。三個綠色法陣在周圍成形
,蒼藍屍犬蓄勢待發,從中奔出。
他深黑的雙瞳緊盯少年,似是警告對方不該繼續。伊
凡坐在地上繼續握緊匕首,橫生的三角已被他拉成五角星
形,他又朝自己的大腿中重重一刺,這才沒陷入昏厥。
「只是痛!叔叔我死不了的、我死不了啊!」伊凡氣
若游絲,他根本無法分辨到底是安撫黑色守衛,還是他在
欺騙自己。是……他死不了,他只是,只是……
「為何?」黑色守衛因而出聲,儘管看不出情緒,少
年的上半身已然撕裂,成為他夢中囚禁於萬魂塚,高懸於
十字架上的半截殘屍。下半身則如乾涸爛泥,一點點、一
點點地碎成粉塊,蟲屍、蛆屍,化成地上無數個黑點。
伊凡無法回答黑色守衛了,他的舌頭乾枯,長髮成灰
,面容也成顱骨。但術士與僕從依然能交流,伊凡也以行
動告訴對方--他要結束一切。
這是他方才意識到的:再逃下去、戰下去皆無意義,
自己根本從一開始就不該信任伊瑟拉。當退無可退,只剩
死路無處逃時,有人還能保持優雅而不倉皇嗎?伊凡無法
理解為何要帥氣,怎麼可能不傷害敵人。
「隨你。」黑色守衛抽出腰間雙劍,倏地刺入殘屍-
-協助黑暗儀式直貫靈魂。
然而,殘屍卻在半空似有反抗之意:伊凡急了,再這
樣下去壁爐谷將杳無人煙,眾生死絕。
「因何猶豫?」雙劍揮舞,儀式因伊凡的靈魂不斷增
幅:地表已經湧現無數傳送法陣,魔都要塞若隱若現,降
臨於空中,黑暗已籠罩整個壁爐谷。
「不!我只要一點點、一點點……」伊凡知道黑色守
衛不懂。他沒有要毀了這裡。他只是想離開。
「愚蠢至極。」伊凡的命令換來黑色守衛的嘲笑,但
僕從仍是收劍,異象消失,回趨穩定的少年再次恢復清秀
。翻身坐定,拾起匕首的他重新望向黑色守衛,為戰鬥做
最後調整。
過度的黑暗會吞噬一切,包括伊凡自己。解鎖部分卻
能令伊凡超乎常人。可這樣就能順利逃脫嗎?伊凡只知道
,他根本沒有選擇。
※※※
黑色守衛旋起劍舞,所入之境皆被無鋒雙劍擊暈;屍
犬肆虐,於飛躍時噴吐癱瘓焰球;縫合巨怪揮舞斷柱,源
源不絕的戰嚎威嚇,伊凡慢慢跟在這群他召喚來的天譴軍
團,黑暗與光明消長,廣場激烈周旋。
維酷人、食屍鬼群、蹣屍,他還召喚了什麼?一奪下
建築,駐守的銀白十字軍節節敗出,伊凡覺得自己彷彿回
到生靈塗炭的龍骨荒原,開闊地形盡是戰士、聖騎士,每
個都對他抱持敵意。
雖然多數人仍不知道具體情形,只是因為一級警報,
武器扛了就來廣場集合。若隱若現的魔都和大量天譴軍肯
定讓這些人嚇壞……望向天空,伊凡不禁莞爾。若是要塞
整座砸下來,自己是不是多些逃亡機會?壁爐谷的存亡,
實是掌握在他手裡。
於是力量斷絕,魔都也消失了;天空再度恢復藍晴,
僅染著幾縷黑煙,伊凡想,天譴軍在城中肆虐是不是傷害
了無辜的婦女小孩,燒毀房舍、茂盛長青的樹。可是,誰
才是無辜的呢?
伊凡必須拋開這些事,牧師的聯合施法已讓他不適:
無形的封鎖網令傳送法術受限,更無法逃到空中。左前方
又趕來一批全副武裝的聖騎士,他被迫雙手高舉,擊向地
表的黑光有如電流,蛛魔一個接一個自地表召喚,銀白十
字軍只能更加擴大包圍網,加重防禦。
和術士的對決肯定是壁爐谷最黑暗的一天,奇蹟的是
目前還沒有傳出人員傷亡,雖不知伊凡究竟有何打算,所
有人都明白,傷亡已無法避免了。
「鍊金術士伊凡提斯!趕快接受聖光制裁,解除你的
邪惡法術,釋放俘虜!」嘹亮聲音傳來,伊凡抬頭,於陣
列張望聲音來源。這聽來是主教的心戰喊話……他看不出
實際情形嗎?
「你在說什麼?我根本就沒有限制他們!」伊凡朗朗
答著,指著那些倒臥在地上的戰士。讓他們只受輕傷已讓
伊凡大傷元氣,難道還要讓食屍鬼扶他們回去才是正義嗎
?
「他們可以自己爬起來,你也可以派人把這些人帶回
去!」伊凡冷冷說著,一支利箭卻突然射了過來,眾人吃
驚,鴉雀無聲目睹他身子搖擺……直到,他拔出眼眶中的
箭,用他僅存的獨目面對眾人。
「這就是你們的回答嗎?這、這就是聖光--」瞎眼
隨黑暗力量癒合。他知道人們對未知的恐懼往往會形成傷
害。可他太氣、他氣極了。
「讓我離開!否則我就夷平這裡!」騷動聲從群眾傳
出。在縫補巨怪奮力擲出斷柱後,『灰燼使者』大領主弗
丁的雕像隨即化成碎石。有人朝伊凡惡吼,有人發出噓聲
。他們不再是受約束的信奉者,湧向了前頭的敵人。
那就像是一群暴民。
激怒對方,是僅剩的唯一可能。伊凡知道自己只要趁
隙癱瘓那十多個施咒牧師,包圍網一解,他馬上就能召喚
華爾琪侍女從空中離開。
同樣的,銀白十字軍也做了一樣的事:激怒伊凡。
因此伊凡知道對方是絕不會讓自己逃脫的!這些人肯
定覺得是自己巫妖王的靈魂前來復仇吧?但就是他害自己
落得如此!這些人永遠不懂。他們只會把眼前的自己,當
作一個怪物!
哼,想到痛處,他手不自覺加大恐懼術的效果,其威
力頓時將人凌空扯起,在爆頭後全身抽搐死去。
伊凡呆了。看著數人如斷線風箏般倒向地面。生命消
逝的沉重感令他急了方寸。他接連引爆多個食屍鬼,讓軍
團自由交火。維酷人和蛛魔部隊轉守為攻,縫補巨怪衝入
敵陣不斷將人掃起。華爾琪戰鬥侍女護衛著他,當然,也
有在失控後持矛攻擊他的。
破壞。為什麼?我根本不想要這樣啊。為什麼不讓我
離開這裡?伊凡不能理解,這明明……就不是我的錯。
伊凡索性坐在地上,不想動了。他不是什麼能做好事
情的成年人--尤其是扮演好人這麼難的事。他一廂情願
期盼這事能夠和平解決,即使知道這根本就不可能,目睹
失敗的他仍是不由自主感到沮喪。
就像那些已經存在於天空很長一段時間的濃煙。打從
一開始,伊凡就必須去傷害那些無辜的人……這不公平,
伊凡覺得自己明明就是最無辜的,這些人還要逼迫他?
黑暗女王也是,明明他們就已經死了,卻騙他製造更
多更惡劣的疫病,讓更多人受害--所以這些信仰者見了
伊凡,根本不分青紅皂白要消滅他。若非伊凡隱瞞自己的
力量藏得好好的,真不知女王還會拿他做什麼事。
他應該回冰冠城塞去。伊凡看見房子高的豔麗紅蛛自
地表掘出,巨鐮在殺盡天譴軍與數名戰士後來到他的身旁
。連發蛛網縛住亂竄的華爾琪戰鬥侍女,酸液、飛射脊刺
阻擋箭矢和法術。
「媽媽…妳來了。」伊凡喃喃道。只要力量足夠,生
死交亡之際,他的守護者魅影蛛后就會主動降臨。即使名
為母親的部分是縫在寡婦蛛節肢下的女性帶髮頭顱,一旦
蜘蛛踱步,女性的頭就會猛然陷入地板,不自然的聲響散
播詛咒與瘋狂。
伊凡擦擦眼眶。他流淚了,因利箭所受的痛楚也揮之
不去。記得剛離開冰冠城塞時,他以為自己可以對未來充
滿期待,現在才明白,原來這世界和北裂境一樣是冰冷的
。
蛛后揮動長鐮,摧毀數座對牠有威脅的巨弩等攻城武
器。巨大無比的她身子一繃,攬起伊凡一個大跳躍到了鐘
樓之上。當鐘樓倒塌,碎礫散如隕石雨,無論是天譴軍、
聖光部隊都潰敗了。
只是,當主建築灰飛煙滅,成血人的少年仍茫茫然不
知所措時,一道聖潔光索漫過空中,將伊凡和蛛后分離。
漂浮術安穩落於教堂屋頂,伊凡發呆看著周遭人們,不懂
女牧師想要什麼。
兩個聖騎士也是,他們亮出兵器,卻將手裡的槌和盾
丟開。
「停止這一切,好嗎?這……不是你想要的,對吧?
」女牧師說到最後,刻意放低了聲音。這簡直就像長輩拿
小孩子沒辦法,只好偷偷打商量,求他高抬貴手,別搞破
壞了。
「我……」立場改變令伊凡瞠目結舌。前一刻還把自
己當怪物,現在卻好生好氣?就因為她是大名鼎鼎的告解
者帕爾崔絲嗎?伊凡知道女牧師是誰,兩位男性則分別是
勇士埃卓克,以及先前審訊過自己,看起來也很和善的救
贖者約瑟斯。
「現…現在說這些有什麼用…如果你們不要這樣…『
媽媽』就不會來啊。說這些…有什麼用……」伊凡哽咽了
。遲來的人性溫暖在此時根本是種諷刺。虛偽極了。或許
這些人此刻是發自內心,卻改變不了他們前一刻的惡劣行
為。
「對不起,造成你極大的困擾。我想召喚她不是你願
意、也不是你能控制的……趁現在還亂,你趕快走吧……
」約瑟斯到伊凡身前,屈膝靠近了他。當少年茫然的雙瞳
凝視聖騎士的面容,他更注意女牧師正用光霧拖延蛛后搜
索,爭取寶貴的時間。
「為什麼……不殺我?」他理所當然地問著。
「再怎麼解釋也沒有用。你快走吧。」約瑟斯的面容
因遺憾顯得憔悴。整件事說來都要歸咎於他,他本來就極
力反對監禁伊凡一事,早知如此,立場上他就應該更果決
點……
很快的,蛛后便除去了告解者的光霧,再無時間的三
人只能急忙和同伴會合,預備做最後決戰。
伊凡自由了,聖光終究給他一條活路。待在教堂頂上
的他默默看著,餘下聖騎士小心翼翼的散開。他不懂。魅
影蛛后自是不會傷害他。既然如此,為何聖光選擇用最糟
的方式,去對待那些相信祂的人呢?
這些人全都會死。伊凡一點阻止的力量都沒有了。
「有一種人,心裡受了傷,哪怕最在意的人做錯小小
一件事,就永遠和他再見。因為:『別相信任何人。』」
話語中,女人刻意的聲調令伊凡憶起女王及被遺忘者的
輪廓。嬌小綠影優雅走來,戰場的烽火滿是花草味道。十
字軍勇士精神一振,魅影蛛后則因為這些花粉產生幻覺,
行動大受限制。
「也有一些人自以為是,以為這樣,是幫助別人、救
贖他人,但老喜歡用錯誤的方法傷害對方。等到事情水落
石出,才後悔莫及。我想,聖光就是很彆扭的這一種女生
吧。」
終於,美麗的她到屋簷下了。瞧著少年的是一張令他震
撼的精靈臉孔,迷人的大大眼睛。
「所以,弟弟你千萬不能氣餒喔。不是所有的聖光信
徒都是這樣的。即使你不信奉聖光,也要給祂一點信心。
這樣,祂就會守護你。」她甜笑溫柔的笑容。單手拉著的
荊棘縛著大花車,沿途所經之處,全生出花草小樹。伊凡
默默看著車上擠著許多復原完整的遺體--那是台靈車。
儘管死者仍有些許傷痕,可表情安詳,就像是沒有痛苦一
樣。
「夫人,且容我打個岔。妳繼續待在這兒,恐怕那些
聖騎士都死光了。」接著搭話的是靈車內的一具遺體。待
他起身,伊凡才發現那食人妖原來沒死,是精靈的同伴。
他很酷,長獠牙刻滿未知的文字圖騰,四肢精壯,站立後
更是魁梧無比,就算在奧格瑪,伊凡也沒見過這麼壯的食
人妖,他的裝扮竟然還是薩滿。
食人妖薩滿老舊服飾,一個突兀的飾物吸引了伊凡注
意:冰牙白獅紋章。精靈女人的小禮服也有如此飾物,他
們果然是同伴。
「好啦好啦,不就是跟小帥哥調情而已,你真是個沒
有情調的男人(聲音變調)…我現在就走,還不快幫我提
包包。」那令伊凡驚為天人的精靈女性嬌嗔,一變又變的
娃娃音對食人妖撒嬌。當作髮桍的象牙框眼鏡摘下,收進
時髦包包,金髮飄擺,纖瘦身材竟化成霧,閃爍絢麗的翡
翠迷幻,下一刻,面容專注的她已蜷著荊棘鞭子,和遙遠
蛛后形成對峙,面對她的到來,蛛后顯得極為憤怒。
蛛后有危險了……直覺令伊凡察覺此事,他卻無法反
應,事實上,他已經猛盯精靈美人一段時間。恍惚中,夢
中場景不斷和她交疊--
「用你最帥氣,最令女性風靡的方式迎戰。那麼,你
就能自由。」
「回想你曾經的樣子,如果沒遇到那些事,你會是什
麼模樣呢?」
「…請不要在她面前,提到我。」
是真的,伊瑟拉沒有說謊。伊凡覺得心裡好暖,女神
真的願意幫助他。
所以,
「我們不會再見面了。」伊凡喃喃重複夢境之王的話
。短暫相逢,他知道彼此的夢再也不會交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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