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U4 ]千年羅馬復興記‧第一章

看板Paradox (P社)作者splendidpoem (天降六月雪)時間12年前 (2013/10/07 00:42)推噓11(11推 0噓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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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44年11月11日。這天是東正教的主日彌撒。有鑑於近日傳言土耳其人正積極進行軍事整備，似乎要繼續20年前未竟的攻勢、兵臨君士坦丁堡，恐慌的民眾紛紛湧入聖索菲亞大教堂，祈求上帝護國祐民。一時間，神聖的教堂內充斥著祈禱聲、哭號聲、吼叫聲，以及門外擠不進來的民眾咒罵聲，一片嘈雜。普世牧首在台上雖兀自鎮定地講經，糾結的眉頭及豆大的汗珠也透露其內心的不安。在這混亂之中，卻有一人冷靜而沉默。他衣冠華貴、眉目莊嚴，渾身散發一股非凡的英氣，正如在摩德那書卷中所描繪的一樣：他正是當代的羅馬帝國皇帝‧約翰八世。在禁軍簇擁下，他倚坐於包廂中，目光雖停留在普世牧首身上，耳朵裡響起的卻是這幾日接二連三的災報。「急報！土耳其蘇丹將在征服阿爾巴尼亞後，再度進攻我國！」「土耳其聘請匈牙利技師，日夜趕造攻城大砲中！」「向法蘭克及日耳曼蠻子要求的勤王援軍，被對方以『無禮』的理由回絕了！」身為一位充滿雄心壯志的皇帝，竟誕生在這千年帝國即將頹傾的前夕，是上天的詛咒。當手下那些貴族成天醉生夢死時，皇帝自己時常被國難當頭卻無力回天的壓力逼到精神崩潰。每天晚上，他總是被同一個惡夢驚醒，夢中是從奧古斯都、君士坦丁一世迄今的列祖列宗，紛紛指責他無力撐持先祖們戮力創建的偉大帝國，令羅馬帝國的榮光為之蒙羞。夢中的他無語，夢醒後卻忍不住辯駁：帝國的戰力，只剩下勉強湊出的7000 士兵、1艘三桅帆船、4艘槳帆戰船、4艘運輸船，以及一群三心二意的臣下和無法信賴的盟友；如此可悲的資源，怎能強求他對抗擁有26000大軍、 17000後備軍力、各式船隻15艘、正如日初昇的土耳其？他54年的人生歲月，在帝國千年的時光中渺小得如滄海一粟，但這數十代人的歷史重擔卻全擔在他一人肩上，命運何其不公？約翰八世是一個自律甚嚴的人。當發現自己的思緒開始被導向憤世嫉俗的方向時，他警覺般地搖了搖頭，拋開這些思緒，重新回到現實。正巧普世牧首剛講到《出離之書》第15章第1節：「那時摩西和以色列人向耶和華唱歌說：我要向耶和華歌唱，因他大大戰勝　，將馬和騎馬的投在海中。」「馬？海？」彷彿是上天的啟示，這句經文如雷般擊中他的智慧。在一剎那間，他的思緒如萬馬奔騰、如萬箭齊發，向四面八方迸射而去，千迴百轉後卻又瞬間萬法歸一心。週遭簇擁的士兵雖眾，但無人知道皇帝的心靈已在這一秒間宛如飛升到人間千年如一日的天上，領悟了永劫仍無法窮盡的宇宙諸般智慧。這大智慧使他看破了以少勝多之法：「先取雅典，待土耳其回兵安納托利亞時，再用優勢海軍封鎖博斯普魯斯海　峽，即可避開其龐大的陸軍，並關門將我方在巴爾幹的失土一一收復。」約翰一世才剛從恍惚之間轉醒，普世牧首「…將馬和騎馬的投在海中」這句還沒說完呢。約翰一世豁然起身，驚愕的扈從們發覺一向愁眉不展的皇帝臉上竟露出充滿自信的容光。留下大筆奉獻金後，皇帝立刻拍馬回宮，開始整備戰事。自主日彌撒後，皇帝一改先前保守策略，一面派遣使節，和瓦拉幾亞、塞爾維亞、保加利亞等東正教國家締結軍事同盟，一面將帝國大部分資金投入海事，責令皇家造船廠限期趕造20艘以上槳帆船，必要時得將三桅帆船拆卸，就地取材。詫異的重臣們紛紛上奏，指目下最大的危機非土耳其大軍莫屬，帝國應將有限的資源加強陸軍及城防，怎能本末倒置？皇帝始終笑而不語。他知道：這群心懷鬼胎的貴族，恐怕早已私下和土耳其互通聲氣，以求城破後再保榮華富貴。若使其得知上天啟示於朕的奧秘，豈無異將破敵之法示之於敵？這些傢伙既然把我當瘋子，也罷，朕就將計就計，讓土耳其以為我已發瘋，反能疏於對我羅馬帝國之戒備。此後，皇帝不但禁止臣下再議廢海興陸，甚至還向其他國家借貸資金，建造船隻。在羅馬帝國大興海事之際，土耳其也沒有停下擴張的腳步。1445年，土耳其軍以優勢兵力，擊敗和其周旋已久的「白騎士」匈雅提，並包圍都拉斯城。在土軍忙於阿爾巴尼亞的戰事時，由於擔心雅典將倒向土耳其，皇帝突然以「收復失土」為由向雅典公國宣戰。雅典大公尚未回神，在亞該亞駐紮已久的帝國士兵已兵臨城下，新下水的帝國船艦也封鎖港口，阻絕一切補給。同年9月，土耳其攻陷都拉斯城，併吞阿爾巴尼亞。相對於從小亞細亞到巴爾幹這廣大領土間漫流的綠色浪潮，羅馬帝國僅存的領土宛如汪洋中的一條小船，在新月的照耀下日益危殆。在無日無夜的焦慮中，皇帝總算在1446年 12月收到他期待已久的吉報：雅典終於開城投降。經過兩百多年的分離，雅典，這個文明的發源地，終於重回羅馬帝國的直轄。但雅典的降服，也代表了羅馬帝國和土耳其之間再無緩衝空間，兩國的戰爭已到了箭在弦上的地步。 1446年，羅馬和土耳其雙方的差距已有所變化。土耳其陸軍膨脹至30000人以上，相形之下羅馬仍只有8000人；但海軍方面，羅馬帝國的22艘船艦已壓過土耳其的17艘。原本皇帝欲等待過度擴張的土耳其遭遇內憂外患，再趁亂攻擊，但長久以來苦等不到適當時機，加上土耳其的工業力遠勝羅馬帝國，皇帝為免夜長夢多，決定先發制人，以「收復失土」的理由主動向土耳其、克里米亞聯盟宣戰。這項消息非但震驚了整個已知世界，連帝國國內的臣民也大吃一驚：軍力薄弱的羅馬，自保尚無餘力，怎敢主動挑戰國力雄厚的土耳其？各國一面倒認為羅馬帝國簡直自取滅亡，非但盟友塞爾維亞為避免觸怒土耳其而和羅馬毀約，君士坦丁堡城內也一片慌亂，大量居民紛紛逃離。以一己之身和全世界惡意對立的約翰八世並未因此喪失冷靜，因為一切進展皆按照他當初在聖索菲亞大教堂所預見的一樣。首先，由於許多人逃離君士坦丁堡，為維持帝國經濟，皇帝將御用商人派往克里米亞及亞歷山大港，將金流轉回君士坦丁堡；其次，帝國艦隊立即出港，封鎖馬爾馬拉海，使30000土軍無法進入巴爾幹，羅馬帝國的新生第一軍團8000人，則分批進佔土耳其在巴爾幹的領土。埃迪爾內、馬其頓、依庇魯斯……等地相繼遭到帝國軍圍攻。開戰之初，情勢對羅馬仍極為險峻。陸戰方面，土軍雖被阻擋於安納托利亞，但其盟友克里米亞，仍從黑海北岸借道攻入保加利亞，對分兵圍城的帝國軍造成壓力。海戰方面，克里米亞艦隊增援土耳其海軍，使雙方海軍戰力差距大幅拉近。由於確保海權是第一要務，因此皇帝從拮据的軍事力中竭力榨出一部分，用來聘僱海軍提督，指揮帝國艦隊，以增強海軍實力。而陸戰方面，盟友保加利亞雖國力不足，仍苦苦拖住克里米亞驍勇的韃靼騎兵，替攻城中的帝國軍爭取時間。在此期間，帝國仍持續趕造船隻，匱乏的國庫則由四處借得的貸款補上。戰爭進入第八年，土耳其眼見對岸的城市紛紛陷入戰火，但自方大軍卻無法登陸救援，故決定和克里米亞艦隊聯合攻擊帝國艦隊，迫使羅馬解除海上封鎖，打開通往巴爾幹的道路。皇帝收到密報後，決定盡一切力量阻止雙方合流，於是令海軍提督率主力艦隊秘密駛入黑海，伏擊已出港的克里米亞艦隊，其餘少數船隻則在馬爾馬拉海維持封鎖，並徵召各式漁船、商船，偽裝成帝國主力艦隊仍按兵不動，使土耳其艦隊在等待克里米亞到達前不敢輕舉妄動。海軍提督Aineias Choumnos率領26艘船隻，在瓦爾納灣遭遇了由Arslan Mehdi 率領的11艘克里米亞艦隊。這場海戰是整場戰爭的決定性關鍵：設若帝國艦隊完勝，自然能繼續維持海上封鎖，土耳其在巴爾幹的領土將是羅馬帝國的囊中之物；但若克里米亞艦隊獲勝，或是帝國艦隊慘勝，則失去主力的帝國艦隊將無法再應付土耳其艦隊，海上封鎖被迫解除。一旦土耳其大軍踏上巴爾幹半島，羅馬帝國的千年歷史將在異教鐵蹄下徹底滅絕。皇帝深知這場海戰的重要性，他孤身在聖索菲亞大教堂中徹夜祈禱，甚至哀哭切齒，只懇求上帝垂憐城內萬千百姓的性命，不能讓對岸虎視眈眈的土耳其大軍褻瀆這座千年古都。克里米亞艦隊以為帝國艦隊仍在馬爾馬拉海，完全未預料到會遇敵，因此在倉促應戰間隊形大亂。已搶先佔上風的帝國艦隊迎風突入，多數船隻遭衝角撞毀，餘下船隻經白刃戰後被羅馬人俘虜。只經過幾個小時，帝國艦隊在無一損傷下就徹底毀滅了克里米亞的全部艦隊。皇帝在獲得報告後，當場喜極而泣，他知道：此後土耳其大軍再無登陸巴爾幹半島的可能，羅馬已註定成為這場戰爭的贏家，克里米亞艦隊毀滅的消息在一週後才傳到土、克雙方，克里米亞經此一役後國力大傷，失去戰意的克軍雖一度攻下保加利亞，但隨即被鬥志高昂的帝國聯軍奪回；土耳其也因長年陷入進退維谷的泥淖，導致政治及經濟開始動盪，蘇丹為專心應付內亂，終於決定和羅馬帝國進行和談。談判桌上，羅馬使節強力要求土耳其必須將竊佔許久的伊庇魯斯、賽薩利、馬其頓還給羅馬帝國，並賠償戰費。由於後方叛亂四起，土耳其經過數日的僵持，終於同意羅馬提出的條件。這場戰爭，讓各國開始正視邁向強國之林的羅馬帝國，皇帝也宣諭歐洲各蠻族：此後官方文書內不得再用「拜占庭」之無禮稱謂，而應正名為「羅馬帝國」。戰爭結束後，各方商旅重回君士坦丁堡，羅馬帝國在政治、外交、軍事、經濟各方面，都開始有了飛躍性的成長。數十年後，馬基亞維利將羅馬帝國藉由謀略扳倒土耳其的歷史寫入《君王論》，並以「大衛擊敗巨人哥利亞」作為總結。和約生效的當天，正巧又適逢主日彌撒。和八年前的那一日相比，這次聖索菲亞大教堂仍然充斥著滿室的嘈雜聲。不同的是，今天，歡笑聲取代了哭號聲、讚美聲取代了咒罵聲。普世牧首在台上雖故作嚴肅，但眉角間仍藏不住內心的雀躍。皇帝斜倚在窗前，看著下方黎民黔首手舞足蹈，此時，日光剛好穿透高聳塔樓上的馬賽克玻璃，溫和地灑在眾人身上，此情此景，真是只有太平盛世才會出現的景象。皇帝內心不禁感慨萬千：自登基為帝至今近30 年，從未有一天不是在憂患與恐慌中度過，誰能料到今日竟能親睹這座幾乎被神遺棄的城市再度響起歡笑聲？「今晚，該可以有一場好眠了吧？」皇帝不經意地笑了笑，但立刻收起笑容，恢復他慣常的嚴肅，長時間擔負壓力的緊繃感使他不允許自己過度放鬆。他知道：就算是好眠，也只有今晚，因為從明天開始，新興的羅馬帝國將遭遇更多的苦難和威脅。土耳其仍保持巨大的國力，威尼斯、匈牙利、克里米亞、馬穆路克等週遭強國也開始對羅馬帝國有所警覺。只要在任何一項決策上失手，僥倖逃過一劫的羅馬很可能再度面臨毀滅。於是，當初在人群慌亂中保持鎮靜的約翰一世，此刻在人群歡欣時卻又保持著肅穆。註定和凡人不同，這，或許就是皇帝無可迴避的命運。 -- ※ 發信站: 批踢踢實業坊(ptt.cc) ◆ From: 112.104.90.18